2026-05-22 16:31:5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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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2年4月，年届51岁的谢高华从衢州调任至义乌。彼时的义乌，“一条马路仅有七盏路灯，全城靠一个喇叭广播”，经济状况十分窘迫。
本刊首席摄影记者 肖翊摄
“地摊摆到了县委门口”
这位县委书记有个习惯，不喜久坐办公室，偏爱穿着大号解放鞋深入乡村。寒冬时节下乡时，他常披着军大衣，裤脚有时一高一低，百姓们评价说“完全不像县委书记的样子”。
5月的一天，农民冯爱倩在县委大院外的巷口拦住了谢高华。她家中有八口人，贫困到揭不开锅，靠摆地摊维持生计，却屡遭“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”的追查，每次被抓罚款1元，相当于两三天白忙活。
“请问谢书记，政府还让不让人活了？我们一家人要吃饭，天天被打击、被罚款……”冯爱倩的哭诉深深触动了谢高华。
他将冯爱倩请进办公室，交谈持续了几个小时。临别时，谢高华说：“你去摆摊好了！我会通知有关部门不关你的地摊。”
事情远没那么简单。当时市场经济“姓社姓资”的争议尚未平息，许多干部担心“犯政治错误”。
1982年6月，在县委常委会上，有人汇报称“稠城农民经商过多，小百货摊位泛滥，与国家竞争”。谢高华当场反驳：“义乌的市场是个好市场，很有发展前景……不能把活跃的经济搞得僵化。”
1982年8月25日，以稠城镇政府名义发布的《关于加强小百货市场管理的通告》被张贴出来。9月5日，湖清门市场正式开张，用两块水泥板搭建起700多个摊位。
改革面临压力，对此谢高华表态：“出了问题我来负责！”
坚持最终取得了成效。到年底，市场上已有30多个大类、2000多种小商品，客商来自全国10多个省份。
谢高华后来回忆道：“可以说，这个生命力如此顽强，冲击力如此之大，我也没预料到，地摊都摆到县委门口来了！”
“养鸡生蛋”
市场活跃起来后，税收却成了难题。
当时仍沿用工商业改造时期的八级累进税制，经营越好，税负越高。但市场里几千个摊位都是小本经营，价格随行就市，根本不记账。税收干部像“抓贼”一样打击逃税，市场被搞得一片混乱。
谢高华调研后表示：“这可不行，严重打击了商贩的积极性，甚至可能搞垮市场。”为解决问题，他确立了指导原则：“对义乌市场的税收要‘养鸡生蛋’，不要‘杀鸡取蛋’。”
1984年新马路市场开业后，“定额计征、源泉控管”的办法出台——每个摊位按地段和商品类别设定固定税额，一年一核定，分组评议，按月缴纳。定额之外，赚多赚少不再计税。
周边商贩蜂拥而至。1984年的税收反而比两年前提高了整整3倍。
实际上，开放市场让谢高华一直承受着巨大压力。在金华一次学习会上，他突然扭头问秘书杨守春：“小杨，你怕不怕？”没等回答，他像是安慰对方，又像是鼓励自己：“有时候，发现真理难，坚持真理更难！”
“把金字塔倒过来”
1984年，谢高华正式提出：“义乌人民有经商的传统……要发挥这个优势……要兴商建县。”
当时全国通行的经济排序是工业优先、农业其次、商业排在最后。将商业提升到第一位，相当于把金字塔倒过来放。用谢高华自己的话说，“当时改革情况复杂，我们也有很多情况搞不清。我就一切从实际出发，从老百姓的利益出发”。
正是在一次次思想突破和大胆实践中，义乌改革一步步走向深入。
谢高华在义乌只工作了两年零八个月。1984年12月离任时，他在义乌没有留下任何房产、摊位或企业股份，只带回衢州老家一对破旧的皮沙发。
此后30多年，义乌始终将“兴商”作为首要战略。1990年，义乌小商品市场成交额跃居全国各大专业市场之首。
每年义乌小商品博览会期间，商会都会派车，敲锣打鼓去高速路口接谢高华“回家”。
义乌人时常还会念叨：“谢天谢地谢高华。”
2018年12月，在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上，谢高华被中共中央、国务院授予改革先锋称号。
10个月后，他在杭州逝世，享年88岁。义乌人为他写了一副挽联：“生于斯长于斯情系金衢，飞鸡毛引银练无愧先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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