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7-10 08:52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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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文章来源于北青深一度,作者北青深一度
记者/石爱华 实习记者/罗荣蓉
编辑/宋建华

赵淑芬老人站在自家窗前
家住天津的赵淑芬今年72岁,是一位失独老人,“像我这样的人,最忌讳的就是倒在屋里没人知道”。
为了防止“老无所依”的情况发生,4年前,赵淑芬把“生、老、病、死、葬、传”所有余生可能面临的阶段性事务通过授权、意定监护、遗嘱等方式,全部委托给了天津一家社会监护服务中心。
因为当时没有可参考的案例,监护中心也是一边摸索一边办理,最终历时11个月,赵淑芬成为这家机构第一位意定监护的委托人。
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25年中国统计年鉴数据显示,2024年一人户家庭占比约为19.5%。据预测,2030年中国独居人口数量或将达1.5亿至2亿人。未来,像赵淑芬这样,委托“社会监护中心”作为意定监护人的选择,可能是更多独居人群的出路。
2026年6月,全国首个涉老年人权益保障专业化人民法庭(北京市朝阳区法院亚运村法庭)庭长发文称,在司法实践中,意定监护目前仍处在立法先行、实践滞后、规范不足、行业待兴的阶段,整体案件数量不多,但争议隐蔽、风险突出,直接关系老年人的人身保障和财产安全。
赵淑芬说,最早她只是带着“看病有人签字”、“有人料理身后事”的需求去寻求帮助,并不知道其中的法律问题是一环扣一环的。她希望自己的经历,可以让和她一样的人,搞清楚那些曾困住她的具体问题:我该找谁?要花多少钱?该怎么管理自己的财产?社会监护中心可信吗?
我找谁
赵淑芬对晚年的担忧从一次手术开始。
2020年,67岁的赵淑芬要进行胆囊摘除手术,需要有人在她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。20多年前,唯一的儿子去世后,她与丈夫离婚,前夫现已过世。独身一人,赵淑芬只能请弟弟帮忙,“我以为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,他只要当天到医院签个字就行”。
没想到,弟弟的观念和她不一样,认为这个年纪没必要再折腾身体,因此不是很情愿去签字。到了手术那天,弟弟不仅来晚了,还和医生吵了起来。赵淑芬事后得知,她进入手术室后,医生要求弟弟手术结束后再走,以防手术途中有需要和家属商量的地方,虽然只需一个多小时,但弟弟还是执意离开了。
那天的手术很成功,但赵淑芬哭了很久,“感觉到了紧要关头,连最亲近的家人也无法依靠,越琢磨越伤心”。从那天开始,“找一个可以给自己签字的人”成了她的心病。
“一旦你觉得这件事儿不得不做了,就会时时刻刻地想着”,赵淑芬有时候还会因此失眠。一次,她看了一档调解家庭纠纷的电视节目,便向电视台打去了求助电话。她把自己的经历告诉节目组后,对方请她“上电视”,帮她调解与弟弟的关系。“但我的目的是找一个签字的人,能管我身后事的人,不是调解家庭关系”。
后来,电视台的记者为她推荐了一位律师,律师可以帮她办理委托的文件,但没办法找一个具体的人去给她签字。咨询中,因为赵淑芬的问题涉及到身后财产安排,律师又建议她找中华遗嘱库试试,赵淑芬在天津绕了一圈,打车费花了100元才找到地方,但对方也解决不了她“看病签字”的需求。最后,中华遗嘱库的工作人员让她留下电话,说帮她问问做老年服务的朋友。
赵淑芬也咨询过社区,因居委会当时缺少类似的经验,加上人力和精力有限,没办法随时抽身帮她。
就在赵淑芬四处寻求帮助期间,2021年1月,民法典正式实施,其中第三十三条规定,意定监护允许成年人在意识清醒时,自主选择并书面指定信任的个人或组织作为其未来失能时的监护人。具体可涵盖生活照料、医疗救治决定、财产管理、权益维护乃至身后事务处理等。监护人可以是近亲属、其他愿意承担监护责任的个人,或有关组织(如专业监护服务机构)。
但当时,在赵淑芬身边找不到可以依赖的近亲和朋友,天津也没有这样的专业组织。快要走投无路时,她接到了天津市阳光老年服务中心负责人袁筱鹏的电话。
“赵姨找到我们的时候,其实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”,袁筱鹏说,民法典刚刚实施时,就有老人来咨询过意定监护相关问题,但没有人真的去办理,还有一些老人会选择亲戚担任意定监护人,像赵淑芬这样,想要委托社会组织成为其意定监护人的,他们以前也没遇到过。

周立莹和袁筱鹏与老人交流
8份协议
袁筱鹏从事老年服务工作已近20年,接触过不少独居老人。他曾志愿看望孤寡老人,也曾给予一些老人物质上的帮扶,但“献爱心”式的帮助无法解决老人看病就医和失能失智后面临的问题,也无法持续地给老人提供支持。
2015年袁筱鹏成立天津市阳光老年服务中心,开始通过法律帮老人解决养老问题。赵淑芬的事,是一位业内朋友找来,请他想想办法。
他与赵淑芬通话后约了面谈。他管这位与母亲年龄相仿的老人叫赵姨,赵姨一开口就说出一个令他诧异的诉求——“不要把遗产留给亲戚”。
胆囊摘除手术后,赵淑芬意识到无法依赖亲戚照顾自己,也决意不把遗产留给亲戚。“那将来您想怎么安排呢?”袁筱鹏反问。
当时赵淑芬并不清楚自己要什么,“但我开始有头绪了”,在那次碰面中,她第一次了解了意定监护这个法律概念。袁筱鹏告诉她,像她这样的失独老人,如果亲属无法担任她的监护人,她也可以选择信任的朋友或者相关社会组织去做她的意定监护人,社区也可以“兜底”,意定监护人有责任在她需要的时候,为她签字、替她管理财产、安排她的身后事。
你想委托谁担任你的意定监护人?你想如何处置财产?假如失能失智,您想获得怎样的医疗救治?袁筱鹏告诉赵姨,一切的前提,是她要想清楚这些问题。
一个多月后再见面时,赵淑芬提出干脆让袁筱鹏个人担任她的监护人。袁筱鹏直接拒绝了她,“一方面我们当时还没有成熟的业务体系和服务经验,另一方面,监护责任重大,仅仅依靠我个人根本无法承担。而且在大额财产面前,人性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,我也不敢轻易做出承诺。”
赵淑芬拿出了一种“赖上他们”的架势,“我让他们能解决就解决,不能解决也得解决”。这股拧劲儿“逼”着袁筱鹏团队去思考,到底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,他们是否有能力办一家做监护服务的专业机构。
赵姨走后,袁筱鹏组织团队成员专门开会去讨论她的养老问题。
这支团队一共有7个人,此前多从事与法律、社会服务相关工作。周立莹是团队核心成员之一,参加了这场全员“头脑风暴”。当时,大家围坐在一起,“闭上眼睛把赵姨的后半生都过了一遍”。还专门上门走访,到社区居委会去了解阿姨的实际情况,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也反馈说,很想解决赵淑芬的问题,但基层居委会事务繁杂,没有承接个人监护的能力,“寻找社会监护组织好像是赵姨当时唯一的出路了”,周立莹说。
走访之后,大家又开始延伸思考更多问题:阿姨目前坚持居家养老,未来年事更高之后,是入住养老机构还是聘请居家保姆?袁筱鹏说,他们在前期要考虑到各种潜在场景,提前规划。
“首当其冲的就是医疗问题,随着年龄增长,赵阿姨患病、接受治疗的概率会越来越高。所以我们引入了医疗预嘱的规划,不能只靠口头转述老人的意愿,必须形成正规文书”,袁筱鹏提到,医疗预嘱公证在当时也算是全新业务,没有现成案例可以参考。他需要查阅行业指导意见,咨询有相关经验的从业者,再结合阿姨的想法反复沟通确认,然后再和公证处沟通,“大家都没有做过这件事,这个反反复复的过程很耗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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