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球之“光” 创新之“谷”

2026-04-10 14:18: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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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2024年,国家领导人在武汉视察期间着重指出,“达成高水准科技自主自强、培育新质生产力,对科技革新与产业革新相融合提出了更为急迫的要求”。从攻克冯·诺依曼架构限制的存算融合芯片,到囊括人工智能全链条的创造矩阵,光谷正凭借“三代光”的接续奋进,在科技创造与产业创造深度整合的道路上全速前行。】

三月,华中科技大学南一楼。红砖墙面覆满藤类植物。

越过光谷大道,抵达东校区的武汉光电国家研究中心,该校信息存储系统教育部重点实验室负责人冯丹打开实验室房门,屏幕上正刷新着存算一体芯片“喻家山一号”的最新测试信息。

冯丹凝视着那串数据,回忆起三十多年前初次步入华中工学院(华中科技大学前身之一)校园的画面。在南一楼的课堂里,计算机专业的学子们首次在微型计算机原理课本中接触到冯·诺依曼理论。

“存储与计算分离,数据在两者间不停‘搬运’,耗时耗力。”冯丹表示,这是计算机领域自20世纪40年代诞生于美国以来的一条基本法则。

如今,她与团队凭借“喻家山一号”打破了这一定律。

“AI大模型运行时,超过六成的能耗消耗在数据搬运环节。”冯丹解释道,全球算力瓶颈的根本原因并非计算本身,而在于“数据迁移”。

“喻家山一号”将计算单元与存储单元集成于单一芯片内部,实现数据原位存储与计算。团队成员、该校教授童薇介绍,他们研发的这款新型芯片即将被集成到智能摄像头中。识别陌生人或异常状况时,摄像头仅将结果传输给用户,画面数据不出本地,隐私信息更为安全。

为了实现这一功能,他们耗费了将近二十年。

此前他们的研究方向是计算机体系结构。转向芯片研发时,团队中许多人心存疑虑。童薇坦言,当时大家都认为“流片周期漫长、流程繁琐,风险很高”。

冯丹看得更为长远:“芯片是关键技术瓶颈。研发芯片,就是让技术从模拟仿真变为实体产品。”

2024年1月,团队提交了芯片数据,由于并非大规模量产,流片只能与其他企业“拼单”完成。十个月后,封装完毕的芯片送达实验室,施加激励信号后,却没有正常输出,如同一台无法启动的电视机,按下开关毫无反应。

“每天都在思考解决办法,四处寻求帮助。”童薇回忆,那段时期,团队中弥漫着紧张情绪。三周后,他们发现是两个引脚的定义接反了。当天,板卡调试成功,这款芯片开始正常运行。

“喻家山一号”存算一体芯片。记者杨佳峰 摄

“喻家山一号”是当前全球容量最大的MRAM存算一体芯片,采用完全国产化工艺,为国家开拓了一条独特的芯片技术路线。

纵观全球市场:台积电依托雄厚的产业资源,在存算一体芯片产业化方面进展迅速;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等技术团队也在同步探索。“我们起步并不算晚,这条赛道大家都在竞逐,只是各自路径不同。”冯丹说。

关山口,关山可以跨越。

南一楼前,毛主席雕像挥手遥指关山大道。

穿过关山大道,向左转。这既是一个物理方向的转变,也是科技向产业转化的拐点。

三月,深浙两地头部资本跨区域领投,格蓝若精密完成了2亿元战略融资。这是华中科技大学陈学东院士团队的成果转化企业,他们专注的超精密主动减振器是光刻机稳定运行的核心组件。

减振器被誉为光刻机的“基石”,长期被国外厂商垄断,制约着我国芯片产业的发展。面对这一难题,陈学东潜心钻研了二十多年。2024年7月,该技术在光谷成功实现产业化转化,国内首套超精密主动减振器产品正式问世。

与陈学东院士类似,刘胜院士、尹周平院士的技术成果也从实验室走向了芯片产业链。

美国光纤通信博览会及研讨会(OFC 2026)华工正源展台现场。 受访者供图

3月16日,大洋彼岸的美国圣何塞,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宣布7款新芯片全面投入生产。他将光引擎与计算芯片封装在一起,这项技术被称为共封装光学(CPO)。这一变革,曾一度引发外界对光模块行业前景的担忧。

上月参加美国第51届光纤通信会议暨展览(OFC2026)的华工科技子公司华工正源首席技术官罗传能持有不同看法:“CPO方案并非取消光模块,而是将光引擎的形态前置。光引擎正是我们的核心产品之一,我们不仅能够制造,而且已经深度嵌入客户的供应链体系。”

“整个产业链并不希望只有一家公司包揽所有环节。”罗传能透露,行业正在推动标准化进程,致力于做好产业链上的每一环,让更多参与者加入进来。

在OFC 2026现场,华工正源展示了全球领先的3.2T NPO光引擎。该引擎每秒可传输完3200部1G大小的视频。“今年我们的展台前人气格外旺盛。”罗传能直言,AI浪潮是直接的“推动力”。

冯丹教授团队。 (受访者供图)

火爆人气的背后是巨大的交付压力。“订单量远远超出预期,我们在半年前就开始备货,但目前的订单量已是当时预期的两到三倍。”

沿着高新大道继续向东,华工科技智能制造未来产业园内,高速光模块正批量下线。厂房外,一辆辆满载产品的大型货车即将驶往花湖机场,奔赴全球AI应用前线。

在全球光模块供应商前十强中,光谷占据两席:华工正源与光迅科技。

华工科技董事长马新强回忆,早年从事激光创业时,公司规模小,一年只能见到一两笔收入。后来进入“芯屏端网”时代,转向光模块制造,业务体量才得以提升。如今,年初就能预见全年的营收规模。

这个“L”形的转型之路,光谷走了三十年。

2001年“十五”规划开局之年,光谷获批成为国家光电子产业基地。五年后,武汉新芯破土动工。随后接连几个“五年规划”:2016年国家存储器基地奠基;2021年东湖科学城启动建设……今年,世界级存算一体化产业基地的蓝图全面铺开。

每一个“五年”,光谷都落下了一枚关键棋子。

距离关山口的华中科技大学南一楼不足2公里,光谷K11写字楼内,邴龙志正在拓展他的数字基建新版图。此处位于“环华科大创新发展带”的核心区域。这条绵延4平方公里的创新带以汽发社区为“创新策源核心”,计划到2028年建成世界级科创街区。

2000年出生的邴龙志是模态跃迁公司的首席执行官。他说话语速极快,就像他做事一样停不下来。一支40人的团队,调动各类智能体,完成着相当于500人的工作量。他没有时间放慢脚步,也不打算放缓。

模态跃迁的办公区。 受访者供图

邴龙志拿起手机提问:“让AI帮你点一份外卖需要多少个步骤?”他自己拆解起来:一个智能体理解你的指令,一个去下单,一个确认地址,可能还有几个多模态模型来识别语音、处理图片……每个AI各司其职,但它们彼此孤立,如同一座座互不相连的孤岛。用户需要的不是与每一座岛对话,而是喊一声,事情就办妥了。

邴龙志的公司就是连接这些“孤岛”的桥梁,将“很多步”简化为“一步”。

光谷这片土地,由晶圆产线、光模块和光纤网络铺设而成。在这样的创新生态下,像邴龙志一样的年轻人敢于追逐梦想、实现梦想。

模态跃迁团队合影。 受访者供图

十三年前,付小龙在这片土地上“培育”出了“恋爱记”社交平台,借助芯屏端网的发展东风,一度风靡一时。如今,他将公司交由职业经理人管理,自己决心在光谷探索AI世界,开启二次创业。

在车谷的汽车智慧工厂生产线旁,华中科技大学丁汉院士团队研发的“荆楚二号”人形机器人已进入“岗前培训”,第一课便是分拣物料,随后还将进行搬料、巡检、取件等培训。

人形机器人的每一个动作,都在呼唤更强大的“大脑”。

童薇表示,若将存算一体芯片应用于具身智能,数据在本地完成处理,延迟将大幅降低,动作会更加敏捷。她透露,当前全球存算一体技术有多股力量正在赛跑。“我们起步不算晚,但竞争异常激烈,稍有迟缓就可能落后。”团队正在攻关的“喻家山二号”即将进入流片阶段,将进一步提升算力与能效。“我们不敢停歇,也停不下来!”

喻家山下,崔崑院士十年前还在用不太熟练的手法向计算机输入文稿。去年,在101岁生日之际,这位与“钢”打了一辈子交道的长者,正在练习使用深度求索(DeepSeek)学习“芯片”的语言。从钢铁到硅片,这位百岁老人仍在持续探索。

光谷的“光”,是实干出来的,不是空喊出来的。

三代“光”,三代人,行走的是同一条追逐“光”的道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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